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打谷渡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吕来喜本来是要路过打谷渡的。他在打谷渡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吕来喜在打谷渡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他终于看清了邪疫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邪疫不是好惹的。有人把不该埋的东西埋在了村口。吕来喜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打谷渡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关键那一夜,吕来喜把青玉镯摆在打谷渡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打谷渡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邪疫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吕来喜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邪疫,是起邪疫的那颗心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打谷渡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打谷渡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打谷渡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