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清见底,猪槽船划过时,桨声很轻。在泸沽湖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泸沽湖一带流传着一句话:这一带底下埋着东西。说了几百年,谁也没挖出来过。
他在泸沽湖一带放羊,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他趴下去一看,底下不是洞,是空的。
赵三顺先用红绳试了试,系在两人手腕上,隔着山也能找着对方。他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赵三顺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,他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,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他最后是空手回去的。村里人问他挖到了什么,他说:挖到了一句话。哪句话他不肯讲。
赵三顺后半辈子过得清贫,但再没动过歪心思。这一带那段石壁至今还露着一角,谁也没敢再动。
泸沽湖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故事讲到这儿,泸沽湖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泸沽湖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