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这地方在七里畈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顾翠莲是本地的茶娘,看客人脸色就知道茶该浓该淡。村里人给她的说法是:这人认死理。
顾翠莲在本地的一处石洞里碰见赤蛇。草丛里一条红线游过去,路口的石头裂了一道缝。它没有伤她,只是让她答应一件事。
顾翠莲把蒲扇分成两半,一半留在石洞里,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有一次顾翠莲要出远门,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她绕了二百里路,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,衣鞋都湿透了。
第三代的孙子接着去过。有一年孙子忍不住把位置告诉了一个外乡人,当天夜里山路上就塌了方,把那处洞口埋了。七里畈人说,这是它自己关的门。
七里畈这类故事讲的都是普通人。她们没有本事跟规矩较劲,只能在规矩的缝里守着自己那点心思。正是因为难,才值得被传下来。
故事讲到这儿,七里畈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七里畈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人和灵物的约定,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