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，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稻香塘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杜阿婆住在稻香塘边上，清早挑一担花进城，卖不完就送给小孩。她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，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杜阿婆在本地的一处石洞里碰见织女。溪边的织机自己响了，机的另一头坐着个浣纱的女子。它没有伤她，只是让她答应一件事。
杜阿婆答应了它三件事：每年那一天到石洞口点一盏灯；不把那处地方告诉外人；不论发生什么，都不动石壁上的青玉镯。
最难的那年是稻香塘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，杜阿婆还是分了一半，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她吵了一架。
约定后来传了三代人。第四代搬去了城里，那处石洞前再没摆过新米。稻香塘的老人说，那以后山里的野物就少了。
中国的爱情传说里，最难的不是相爱，是相守。门第、生死、人神之别，一样一样压过来，压不垮的才被写成故事。稻香塘这一则带着苦味，也是因为这个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稻香塘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稻香塘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答应的事做到头，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