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垛口一圈围过来，巷子里的青石板被踩得发亮。这地方在平遥古城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平遥古城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讲平遥古城有一桩旧事，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余秀云身上，也起在那半件绣鞋上。
她们在附近的庙里立过誓。余秀云把绣鞋掰成两半，一人一半，说：谁先走，谁就把另一半留着。
她后来还是被嫁了出去。嫁的那年余秀云没去，只把绣鞋挂在门上，挂了整整一年。
后来她男人家败了，日子过得苦。余秀云去帮过两回，都没进门，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。平遥古城人背地里说她傻。
余秀云临终前把两半绣鞋合在一起，让人埋在附近的老树下。她说不用立碑。第二年春天，那棵树开了从来没开过的花。
民间爱情故事多半不讲圆满，讲的是不肯放手。人神相恋、人妖相守、生死相候，平遥古城这一则结局也不圆满，可故事的重点从来不是分开，而是分开之前那段不肯退的坚持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平遥古城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平遥古城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，是不肯走完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