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顶的云海一日三变，有时像海，有时像锅里的滚水。峨眉山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峨眉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峨眉山的老一辈都记得吴立冬。他吊一根线就能砌直一面墙，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，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，却总觉得亏。
一天他从此地回来，撞见一个坐在树下不动的老人。老人问他：你跑这么快，是去追什么？吴立冬答不上来。
老人说：你追的东西，本来就在你脚底下。吴立冬低头看了一眼，只看见自己的草鞋和一地落叶。
可吴立冬没立刻回头。回去以后他照样天不亮出门，照样跟人比，照样夜里翻来覆去。心里那句'放下'，他懂，但做不到。
后来吴立冬的独子出了一趟远门，三年没回来。他每天在峨眉山口等，等得把什么都想明白了。
吴立冬后来活成了一个慢人。他不再比，也不再攒，峨眉山人却反而敬他。有人说他遇上了高人，他只是摇头：不是高人，是我自己走得太快，忘了为什么走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，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，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，把难题办成。峨眉山这则故事听多了，人会明白一个道理：讲理讲不过的时候，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放到今天看，峨眉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峨眉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人不是被道理说服的，是被日子磨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