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上梅花开得早,花开时节山里全是香气。南岭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南岭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,孩子哭一声,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武春杏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武春杏拿了斗笠,戴着它赶路,雨水绕着人走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旱魃的巢穴。
头一回动手,武春杏差点没回来。所到之处赤地千里,井水半个月见底。村里人开始埋怨她多事,说她惹恼了东西。
武春杏最后靠的是人心。她把实情当众说了,村里人一齐动手,按她交代的办——取其尸骨焚于向阳坡,或请山上的泉水下山。三日之后旱魃再无踪迹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旱魃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武春杏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旱魃,是起旱魃的那颗心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南岭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她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故事讲到这儿,南岭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