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岗岩柱子一根根竖在云里,像谁随手插的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三清山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三清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过,三清山一带的石头摆得怪,不是天生的,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贺春发,拿着一卷旧纸,说这是本地的图。他要贺春发带路,分他三成。
贺春发先用药锄试了试,挖过的每味药都记得,靠它认得出认不得的草。他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蛟。潜伏河中,发水时翻船,一翻就是整船的人。他们连夜逃回村,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贺春发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,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他病了一年,好起来以后,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他念了一遍上面的字,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三清山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三清山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三清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,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