吊脚楼悬在江上，清晨江面起雾，屋顶浮在雾里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凤凰古城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凤凰古城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凤凰古城的邓大娘，说她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，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那一年，王财主找上门来，囤着满仓的粮，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，一开口就要凤凰古城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，交不出就抄村。
邓大娘没急着答话。她先去本地转了一圈，把王财主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，回来只说了一句：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王财主的人把邓大娘围在当中，让她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，谁也不敢出声。
邓大娘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那纸字据摊开，指着落款处说：这地是本地的，立据那年，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，王财主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邓大娘一辈子没做过官，凤凰古城人却叫她'土相公'。她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，传到今天，笑点还在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，它不靠天，不靠官，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凤凰古城人爱听它，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放到今天看，凤凰古城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凤凰古城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，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