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有座石拱桥,桥下水不深,夏天是洗衣裳的地方。九曲坞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九曲坞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说的是九曲坞的事。蔡德厚一个人过活,一根青竹剖成几十条细丝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。
那天傍晚,蔡德厚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蔡德厚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蔡德厚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蔡德厚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蔡德厚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又过了十年,九曲坞闹了一场大旱。蔡德厚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他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九曲坞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他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九曲坞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九曲坞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