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上多是松树,风一过,满山都是细细的响。这地方在大别山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大别山边上有一处古树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大别山。那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田来喜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弓上的弦自己缠的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
田来喜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田来喜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田来喜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田来喜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第二天田来喜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田来喜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他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他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大别山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大别山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大别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