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空寺挂在崖壁上,看着随时要掉,却挂了一千多年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恒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恒山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恒山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任举子是那年来恒山的,替人写状纸,写完自己先叹气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他不信神鬼,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任举子拿了扁担,挑过二十年货的扁担,一头硬一头软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恶祟的巢穴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他。游方妖道,穿一身灰袍,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,实则拿人试法,暗地里给恶祟递了消息。任举子腹背受敌。
关键那一夜,任举子把扁担摆在恒山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恒山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恶祟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任举子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恶祟,是起恶祟的那颗心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恒山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故事讲到这儿,恒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恒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