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下畈潭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下畈潭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朱老翁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朱老翁门口不走。朱老翁二话没说,让他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朱老翁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朱老翁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次日朱老翁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过了很多年,朱老翁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朱老翁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他算不清官司,也算不过权势,就编个故事,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下畈潭这一则,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老百姓在下畈潭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下畈潭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