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口风硬,城砖被吹得起了皮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雁门关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雁门关的草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雁门关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丁秀云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丁秀云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丁秀云把她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丁秀云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丁秀云送她到雁门关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次日丁秀云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过了很多年,丁秀云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丁秀云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短故事难讲,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雁门关的寓言就是这样,三两句话,一个转折,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,雁门关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雁门关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