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在外垅湾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外垅湾的酿酒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外垅湾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孙玉簪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那天傍晚,孙玉簪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孙玉簪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她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孙玉簪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孙玉簪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她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过了很多年,孙玉簪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孙玉簪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短故事难讲,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外垅湾的寓言就是这样,三两句话,一个转折,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外垅湾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