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坳里有一片梯田,一层一层盘上去,最上层只有巴掌大。这地方在里仁渡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说的是里仁渡的事。戴有德一个人过活,认得出各家字帖的路数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
戴有德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戴有德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戴有德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戴有德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第二天早上,戴有德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后来戴有德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这一带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寓言的力气在短。它不讲曲折,只搭一个小场景,然后一刀切到道理上。先秦的寓言还在诸子百家的书里,里仁渡这类民间寓言早就长出自己的样子——更土,也更直接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里仁渡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里仁渡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