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南坡湾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说的是南坡湾的一个人贩子。嘴甜,手黑,专盯落单的孩子,方圆几里没人惹得起他。
他去山里催租,路过一处塌了的旧屋,屋梁下面压着个木鱼。敲一下,山里的东西退一步。他也不客气,直接拿了。
他今天多要一亩,明天多收一斗,渐渐地南坡湾人连种子粮都得跟他借。
那阵子此地的鸟都不来了。老人说这是地气要断的征兆。他把老人骂了一顿,转头接着挖。
最后那晚,南坡湾一带传出一声闷响。蝗虫。遮天盖地飞来,落到哪儿哪儿三年不长苗。他抱着木鱼跑到南坡湾口,才发现手里的东西早就空了。
他最后饿死在自己囤满粮的仓房里。南坡湾人把他家那片宅子推平改成了田。每年春耕的时候,老人都要在田头讲一遍这个故事。
短故事难讲,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南坡湾的寓言就是这样,三两句话,一个转折,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南坡湾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南坡湾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讲'报应',其实是讲一个度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