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这地方在外垅村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外垅村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高秀云住在外垅村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嗓子亮得能穿透半条街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高秀云门口不走。高秀云二话没说,让她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高秀云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她出了门。
次日高秀云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高秀云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她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她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短故事难讲,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外垅村的寓言就是这样,三两句话,一个转折,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,外垅村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外垅村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