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上多野果，秋天孩子们成群结队地钻林子。这地方在凤凰山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凤凰山边上有一处牌坊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凤凰山。那年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，许老栓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，碰到治不了的病会直说，平日里不声不响，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，打小就听娘说，欠人的情要还，欠人的命更得还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，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，站在许老栓门口不走。许老栓二话没说，让他进屋坐了，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：你今日给的，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，你明天自己去找。许老栓送他到凤凰山口，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次日许老栓再去瞧，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，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，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又过了十年，凤凰山闹了一场大旱。许老栓想起当年那个圈，拿锄头去挖，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他终于明白了，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短故事难讲，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凤凰山的寓言就是这样，三两句话，一个转折，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放到今天看，凤凰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，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