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下有泉，泉水常年不冻，冬天冒白气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王屋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：王屋山从前出过一个机会，蒋月娘遇上了，却没接住。
王屋山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，敲蒋月娘的门讨一碗水喝。蒋月娘不光给了水，还把门上挂着的鱼符解下来送她，说天冷，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蒋月娘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蒋月娘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蒋月娘确实去看了，什么也没有。她心里嘀咕了一句，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，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过了很多年，蒋月娘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，坐在高台上，周围人跪了一地。蒋月娘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王屋山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，草木有了脾气，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，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王屋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王屋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，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