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棚一整条伸出去，下雨天走十里也不湿鞋。乌镇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乌镇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乌镇。那年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，曾秀云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，手安静，耳朵却不闲，平日里不声不响，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。
乌镇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，敲曾秀云的门讨一碗水喝。曾秀云不光给了水，还把门上挂着的铜钱解下来送她，说天冷，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曾秀云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曾秀云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早上，曾秀云照旧出门干活，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，想着想着，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又过了十年，乌镇闹了一场大旱。曾秀云想起当年那个圈，拿锄头去挖，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她终于明白了，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短故事难讲，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乌镇的寓言就是这样，三两句话，一个转折，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乌镇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古人讲的'仙缘'，考的从来不是本事，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