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色青碧,两岸青山一层比一层淡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富春江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富春江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富春江。那年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曾金凤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纺车声从早到晚不断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曾金凤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曾金凤把她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曾金凤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曾金凤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次日曾金凤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又过了十年,富春江闹了一场大旱。曾金凤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她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她算不清官司,也算不过权势,就编个故事,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富春江这一则,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富春江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富春江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