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边是绝壁,中间一条道,自古只有一种走法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剑门关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剑门关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说的是剑门关的朱阿公。他谷雨前上山采头茶,日子过得紧,但家里有件事始终没了结。
他爹出门贩货,说好一个月回来,一走就没了音信。朱阿公把扁担挂在门楣上,天天擦一遍。
朱阿公后来走遍了周边的县城,问过每一个挑担子的货郎。只要听说哪里来了个陌生面孔,他就去,去了往往一场空。
第三年,朱阿公的腿落下了毛病,走十里就要歇一次。有人劝他别找了,他摇头,说人还活着。
最后是在附近的一座庙里。庙里的老香客替人看东西,朱阿公把扁担往桌上一放,那老人看了很久,从怀里也摸出一样东西,两只手一起抖。
朱阿公后来说,那天他没哭,就是站不住。两人在剑门关一带坐了一整夜,把三十年的话说完了。剑门关至今还留着一条规矩:家里丢下的人,名字要刻在祠堂的木牌上,一代一代传。
剑门关人认一个死理: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,听着笨,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故事讲到这儿,剑门关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走散的人最怕的不是路远,是没人再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