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在桑园坊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桑园坊边上有一处老屋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蔡秀兰是桑园坊土生土长的人,靠卖菜妇这副手艺吃饭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。
蔡秀兰上山砍柴,回来时担子轻了半边——路上遇见蜈蚣精被兽夹夹住,脱不了身。蔡秀兰蹲了半个时辰,硬是把夹子撬开,放它走了。
打那以后,蔡秀兰走夜路时总有一盏灯在前面三丈远的地方亮着,等她走完那段路才灭。
赌坊老板听说了这桩怪事,起了贪心。先请人喝一场酒,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,她带着人堵在蔡秀兰家门口,要蔡秀兰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半夜三更,屋外风声一起,屋里涌进一股腥气,梁上爬过一条胳膊粗的蜈蚣。赌坊老板的人马溃散,天亮时只留下满地鞋印和一辆翻倒的车。蔡秀兰家门前则多了一件东西——罗盘,指针指的不是南,是这地方最要紧的方向。
蔡秀兰一辈子没发过财,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桑园坊人说她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这一方的人还传着一句话:救蜈蚣精一次,保三年平安。
孝义故事在中国乡村承担的作用,有点像现在的法律。它不判案,只给人一个看得见的对照:这样做,往后会怎么样。
故事讲到这儿,桑园坊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桑园坊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,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