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，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在莲塘渡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莲塘渡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杨老三是莲塘渡土生土长的人，靠手艺吃饭，手里的灯从不敢灭。他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，村里人都说这人靠得住。
杨老三收拾屋子的时候，在柴堆底下发现龙女。它也不躲，就那么看着他。杨老三把它挪到暖和的地方，守了半宿。
打那以后，杨老三家的日子有了变化。地里该收的时候总有帮手，夜里出门总有人似的脚步声跟在后面，回头又没有。
偏偏那年莲塘渡遭了灾，江湖游医趁机压下粮价，收了不少地。药里掺了东西，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。杨老三手里那点地，是他最后要啃的一块。
杨老三病还没好，龙女就替他办了事。那天夜里门前的水缸里站起个渔家女，手腕上绕着一圈青鳞。第二天江湖游医家的仓房塌了半边，压着的东西正是他刚收上来的粮。
莲塘渡人从此立了一条规矩：不伤龙女，不拆它的窝，逢年过节还在莲塘渡一带留一碗饭。这条规矩传了很多代，至今还留着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，守信者得助，忘恩者遭报。莲塘渡这一则听起来简单，甚至有点直白，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放到今天看，莲塘渡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对一条命手下留情，是乡里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