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上多野果，秋天孩子们成群结队地钻林子。在凤凰山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凤凰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贺书生是凤凰山土生土长的人，靠手艺吃饭，一天抄三千字，腕子肿成馒头。他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，村里人都说这人靠得住。
有一年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，贺书生在凤凰山一带碰见柳仙，看样子是被什么伤了，走不动路。贺书生把身上的干粮掰开，一口一口喂到它下地。
打那以后，贺书生家的日子有了变化。地里该收的时候总有帮手，夜里出门总有人似的脚步声跟在后面，回头又没有。
孙财主看上了贺书生家那几亩地。囤着满仓的粮，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。他先使软，再使硬，最后干脆在夜里把界石挪了三尺。
贺书生病还没好，柳仙就替他办了事。那天夜里老柳树的枝条一齐垂下来，树下坐着个纳凉的妇人。第二天孙财主家的仓房塌了半边，压着的东西正是他刚收上来的粮。
凤凰山人从此立了一条规矩：不伤柳仙，不拆它的窝，逢年过节还在凤凰山一带留一碗饭。这条规矩传了很多代，至今还留着。
凤凰山人认一个死理：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，听着笨，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凤凰山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凤凰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禽兽记恩比人牢，因为人容易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