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五里潭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五里潭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魏奶奶是五里潭土生土长的人,靠接生婆这副手艺吃饭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
有天魏奶奶收工往回走,半道上看见井神困在石头底下,动弹不得。魏奶奶蹲下去看了看,什么都没说,把怀里的干粮掰了一半放下。
打那以后,魏奶奶走夜路时总有一盏灯在前面三丈远的地方亮着,等她走完那段路才灭。
老巫祝听说了这桩怪事,起了贪心。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,谁不听话就咒谁,她带着人堵在魏奶奶家门口,要魏奶奶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就在那天夜里,井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个洗衣的老妇,捶衣声一夜没停,把老巫祝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村子。第二天魏奶奶才发现,门前多了一块五里潭一带从没见过的石头,石头上刻着一行谁也认不全的字。
这事传开以后,五里潭一带就多了个讲究:进山的人见着井神,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,第二年准有报应。魏奶奶的坟就在五里潭后面,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五里潭人认一个死理: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,听着笨,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故事讲到这儿,五里潭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五里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,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