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顶滴水成石,几百年才长一寸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七星岩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七星岩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七星岩有一处地方,几十年没人动过。老辈人说,那是因为有人在守。
有一年七星岩发大水,冲垮了半条街,也冲走了一样老东西。王玉簪说,这样东西得找回来。
王玉簪开始一个人去那个地方坐。每天天不亮去,天黑回,坐了大半年。村里人以为她疯了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,王玉簪守在七星岩一带,冻坏了两根手指。第二年开春,她还是照旧去。
转机是那年一场大雨。别处塌了十几间屋,只有本地那片老林子没塌——树根把土全抓住了。村里人这才明白她守的是什么。
她最后死在了七星岩一带,是村里人抬回来的。七星岩人给她办了一场全村都到齐的葬礼。从那以后,七星岩有了一条新规矩:凡要动老东西,先议三回。
七星岩人认一个死理: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,听着笨,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老百姓在七星岩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七星岩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有些东西拆了再建,建回来的不是原来那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