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北坳岭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北坳岭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说的是北坳岭的沈守义。他是个郎中,给穷人不收钱,给富人多收两成。他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这样的人在乡里不多,也不显眼。
沈守义收拾屋子的时候,在柴堆底下发现赤蛇。它也不躲,就那么看着他。沈守义把它挪到暖和的地方,守了半宿。
沈守义的活计渐渐多了起来。找他干活的人都说,他做的活计格外结实——像是有人在旁边替他把过关。
偏偏那年北坳岭遭了灾,老巫祝趁机压下粮价,收了不少地。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,谁不听话就咒谁。沈守义手里那点地,是他最后要啃的一块。
沈守义病还没好,赤蛇就替他办了事。那天夜里草丛里一条红线游过去,路口的石头裂了一道缝。第二天老巫祝家的仓房塌了半边,压着的东西正是他刚收上来的粮。
沈守义后来把那几亩地的收成分了一半给村里的孤老。北坳岭人说,这是赤蛇教他的。北坳岭的孩子至今被大人提醒:见了赤蛇,别动手。
北坳岭人认一个死理: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,听着笨,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放到今天看,北坳岭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北坳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禽兽记恩比人牢,因为人容易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