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白石潭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白石潭边上有一处堤坝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事情发生在白石潭。那年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赵秋生就住在白石潭边上,背药名背到夜里,一个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的人。
下着雨那几天,赵秋生在屋檐下发现玉兔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,只是看着他。赵秋生把门让开一条缝,它却没进屋,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过了些日子,赵秋生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,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事情传出去以后,人贩子就来了。嘴甜,手黑,专盯落单的孩子。他把赵秋生家翻了个底朝天,连灶膛都掏了。
危急关头,院子里卧着一团雪白的东西,走近了才看清是只兔子。人贩子当场瘫在地上,从此再不敢往这一方去。赵秋生事后在屋里找到铁犁,耕了三十年地,犁头沾过一层洗不掉的东西。
赵秋生一辈子没发过财,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白石潭人说他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这一方的人还传着一句话:救玉兔一次,保三年平安。
白石潭人认一个死理: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,听着笨,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故事讲到这儿,白石潭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白石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,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