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外垅坪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外垅坪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说的是外垅坪的吕广田。他一根青竹剖成几十条细丝,日子过得紧,但家里有件事始终没了结。
有一年逃荒,兄弟俩在外垅坪口走散了。吕广田手里只剩下半只蓑衣,另半只在弟弟身上。
吕广田把蓑衣的样式画在纸上,见人就问。纸画了上百张,磨破了,他就重画。
最难的时候,吕广田连蓑衣都当了出去。可走到当铺门口,他又折回来了。他把东西揣回怀里,蹲在墙根下哭了一场。
最后是在此地的一座庙里。庙里的老香客替人看东西,吕广田把蓑衣往桌上一放,那老人看了很久,从怀里也摸出一样东西,两只手一起抖。
重逢只维持了三年,人就走了。吕广田把两只蓑衣合在一起埋在外垅坪边上,立了块无字碑。外垅坪人说,碑上不写字是对的,字写不下三十年。
孝义故事在中国乡村承担的作用,有点像现在的法律。它不判案,只给人一个看得见的对照:这样做,往后会怎么样。
老百姓在外垅坪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外垅坪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走散的人最怕的不是路远,是没人再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