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在龙口畈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,龙口畈出过一个走了三十年路的人,就是徐春杏。
她妹妹是被人抱走的。走的时候只留下一只小鞋。徐春杏把鞋压在枕头下,压了二十年。
她每年春天出门,秋天回来。走的都是同一条路,从附近到下一个镇,再到下一个镇。路上的树都认得她了。
有一年龙口畈发大水,路断了。徐春杏在龙口畈一带被困了半个月,粮吃完了,只能靠野菜和树皮。她病了一场,差点没熬过来。
她是在龙口畈的集市上认出来的。那人在卖东西,徐春杏站在摊前看了半个时辰,直到那人抬起头,两人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小名。
后来两人一起过到了老。徐春杏把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,每到一个镇就停下来,跟人讲:要是家里有人走散了,别停,一直找。龙口畈的老人至今拿这话教孩子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,守信者得助,忘恩者遭报。龙口畈这一则听起来简单,甚至有点直白,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,龙口畈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龙口畈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找人不靠本事,靠不肯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