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口只有一条木船，涨水的时候船不敢开。在风陵渡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风陵渡的茶叶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风陵渡的老辈人常提起林立冬。他整夜守在窑口，脸黑得只看得见眼睛，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，为人厚道，日子过得紧巴，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，一辈子没打过诳语，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事情出在他最穷的那一年。
林立冬在风陵渡一带撞见河神被网缠住，挣得一身是伤。他蹲下去，一点一点把网解开，放它走了。
林立冬的活计渐渐多了起来。找他干活的人都说，他做的活计格外结实——像是有人在旁边替他把过关。
山场管事看上了林立冬家那几亩地。山是公家的，山货倒算他家的。他先使软，再使硬，最后干脆在夜里把界石挪了三尺。
林立冬病还没好，河神就替他办了事。那天夜里水面上浮起个白须老者，衣角往下滴着水。第二天山场管事家的仓房塌了半边，压着的东西正是他刚收上来的粮。
河神后来就再没露过面。可风陵渡人发现，村口那棵树上一直住着一窝东西，年年不搬。老人说，那就是它，替林立冬守着这个村子。
风陵渡人认一个死理：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，听着笨，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风陵渡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风陵渡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真正帮你的，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