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火常年不断，石阶两侧坐满讨生活的算命先生。这地方在九华山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九华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姚大山是这一带人，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，打小就听娘说，欠人的情要还，欠人的命更得还。他家有一件传了几十年的旧物，谁也不许动。
他爹出门贩货，说好一个月回来，一走就没了音信。姚大山把绣鞋挂在门楣上，天天擦一遍。
姚大山后来走遍了周边的县城，问过每一个挑担子的货郎。只要听说哪里来了个陌生面孔，他就去，去了往往一场空。
有一年九华山发大水，路断了。姚大山在九华山一带被困了半个月，粮吃完了，只能靠野菜和树皮。他病了一场，差点没熬过来。
他是在九华山的集市上认出来的。那人在卖东西，姚大山站在摊前看了半个时辰，直到那人抬起头，两人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小名。
重逢只维持了三年，人就走了。姚大山把两只绣鞋合在一起埋在九华山边上，立了块无字碑。九华山人说，碑上不写字是对的，字写不下三十年。
民间讲孝义，很少讲大道理。它讲谁给谁留了一碗饭，谁替谁还了一笔账。九华山这则事情不大，可正是这些小事，构成了乡土中国的规矩。
放到今天看，九华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找人不靠本事，靠不肯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