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，冬天一到，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在虎跑湾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虎跑湾有一处地方，几十年没人动过。老辈人说，那是因为有人在守。
有一年虎跑湾发大水，冲垮了半条街，也冲走了一样老东西。苏老汉说，这样东西得找回来。
他能拿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：虎跑湾一带的人，世世代代都从这处地方过。可这话在钱面前，显得单薄。
钱财主来找过他，囤着满仓的粮，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，提出只要他点头，好处少不了他的。苏老汉把人送出门，一句话没说。
真正说服大家的是那年修路。路改道之后，一算账，反倒省了不少钱，还少占了好几亩田。苏老汉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笑了一下。
虎跑湾如今立了一块碑，碑上刻着一句话：此处不拆。没人知道这句话是谁写的。苏老汉的名字没能刻上去，因为他自己不肯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，守信者得助，忘恩者遭报。虎跑湾这一则听起来简单，甚至有点直白，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虎跑湾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，但他记得住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