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珠江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水汽重，岸边荔枝树一排排，夏天热得人发懒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珠江边上有一处田埂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说的是珠江的顾长庚。他是个茶农，炒茶的锅烫得冒烟。他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。这样的人在乡里不多，也不显眼。
那年珠江闹饥荒，人都吃不饱。顾长庚却在珠江一带碰见春神饿得只剩一副架子。他把自己那份口粮分了一半出去，连着分了七天。
顾长庚的活计渐渐多了起来。找他干活的人都说，他做的活计格外结实——像是有人在旁边替他把过关。
偏偏那年珠江遭了灾，山场管事趁机压下粮价，收了不少地。山是公家的，山货倒算他家的。顾长庚手里那点地，是他最后要啃的一块。
就在那天夜里，院里的冻土一夜化开，田埂上坐着个骑青牛的小儿。山场管事带着人连夜退走，从此再没提过这块地。顾长庚第二天在门口捡到茶篓，采茶时装茶，装过别的东西以后就再没能装满过。
春神后来就再没露过面。可珠江人发现，村口那棵树上一直住着一窝东西，年年不搬。老人说，那就是它，替顾长庚守着这个村子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，守信者得助，忘恩者遭报。珠江这一则听起来简单，甚至有点直白，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珠江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禽兽记恩比人牢，因为人容易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