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色青碧,两岸青山一层比一层淡。在富春江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富春江的竹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富春江有一处地方,几十年没人动过。老辈人说,那是因为有人在守。
那年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富春江一带的一处老井要拆了,说是碍事。蒋家婆站了出来,说不能拆。
她能拿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:富春江一带的人,世世代代都从这处地方过。可这话在钱面前,显得单薄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,蒋家婆守在富春江一带,冻坏了两根手指。第二年开春,她还是照旧去。
事情最后有了个妥当的收场:那处老屋没卖,改成了村里的公有房,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能用。蒋家婆那两亩田,村里人凑钱给她赎了回来。
她最后死在了富春江一带,是村里人抬回来的。富春江人给她办了一场全村都到齐的葬礼。从那以后,富春江有了一条新规矩:凡要动老东西,先议三回。
富春江人认一个死理: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,听着笨,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老百姓在富春江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,但她记得住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