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火常年不断，石阶两侧坐满讨生活的算命先生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九华山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九华山边上有一处戏台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九华山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，冯金凤就住在这里，四更天去地里起菜。她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，日子过得紧，倒也不曾短过谁的情。
冯金凤收拾屋子的时候，在柴堆底下发现蜂妖。它也不躲，就那么看着她。冯金凤把它挪到暖和的地方，守了半宿。
过了些日子，九华山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鼠患。别家的粮囤都遭了殃，只有冯金凤家一点没损。
事情坏在冯金凤生了场大病上。她躺在屋里起不来，劣绅赵老爷趁这个空当下了手，募了一村的钱修桥，桥影子也没见着，把冯金凤的地契硬说成是自己的。
冯金凤病还没好，蜂妖就替她办了事。那天夜里一阵嗡嗡声由远及近，屋里落满了黑点。第二天劣绅赵老爷家的仓房塌了半边，压着的东西正是她刚收上来的粮。
冯金凤后来把那几亩地的收成分了一半给村里的孤老。九华山人说，这是蜂妖教她的。九华山的孩子至今被大人提醒：见了蜂妖，别动手。
民间讲孝义，很少讲大道理。它讲谁给谁留了一碗饭，谁替谁还了一笔账。九华山这则事情不大，可正是这些小事，构成了乡土中国的规矩。
放到今天看，九华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九华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真正帮你的，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