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口只有一条木船，涨水的时候船不敢开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风陵渡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风陵渡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讲，这事出在风陵渡。那时候袁二楞还年轻，手上的泥从没洗干净过，村里人都说他平日里不声不响，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。
有天袁二楞收工往回走，半道上看见春神困在石头底下，动弹不得。袁二楞蹲下去看了看，什么都没说，把怀里的干粮掰了一半放下。
袁二楞家的水缸从没空过，田里的水也总比邻田多出一指深。他心里明白，却从不说破。
县太爷听说了这桩怪事，起了贪心。收了银子就断案，把黑的说成白的，他带着人堵在袁二楞家门口，要袁二楞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眼看要出事，院里的冻土一夜化开，田埂上坐着个骑青牛的小儿。县太爷带着人退了三里地，再没敢回来。袁二楞后来在灶台下挖出铜钱，外圆内方，一面是人，一面不是。
后来袁二楞活到很老。他临终前只说了一句：欠人的情要还，这道理牲口都懂。风陵渡人把这件事记了下来，直到今天，这一带的人上山还留着一半不采、不砍、不打的老规矩——那是替春神留的。
孝义故事在中国乡村承担的作用，有点像现在的法律。它不判案，只给人一个看得见的对照：这样做，往后会怎么样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风陵渡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施恩不图报的人，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