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在巢湖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早年间,巢湖还是个不起眼的地方。沈冬梅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,每天扫一遍院子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一天清早,沈冬梅出门时撞见乌龟精倒在门前,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沈冬梅把它弄进屋,用旧布条裹了伤处,又熬了点米汤。
沈冬梅家的水缸从没空过,田里的水也总比邻田多出一指深。她心里明白,却从不说破。
山匪头子听说了这桩怪事,起了贪心。劫了货还要面,要你笑着谢她不杀之恩,她带着人堵在沈冬梅家门口,要沈冬梅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危急关头,门口的旧石头动了动,翻过来是只壳上生藻的老龟。山匪头子当场瘫在地上,从此再不敢往附近去。沈冬梅事后在屋里找到蒲扇,扇一下退半步,扇三下退三尺。
官府后来想给沈冬梅立个牌坊,沈冬梅推了,说不必。她只在巢湖口立了一块无字碑,碑底下压着蒲扇。往后就搁在灶台上,落了一层灰,但沈冬梅一次也没用过。
巢湖人认一个死理: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,听着笨,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巢湖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巢湖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对一条命手下留情,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