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林一片接一片,雾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这地方在井冈山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井冈山的酿酒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井冈山的丁翠莲。她手上总有豆腥气,日子过得紧,但家里有件事始终没了结。
她妹妹是被人抱走的。走的时候只留下一只小鞋。丁翠莲把鞋压在枕头下,压了二十年。
为了找人,丁翠莲学了一门手艺,走哪都能混口饭吃。手艺是学会了,人还是没消息。
半路上她遇上了人贩子,嘴甜,手黑,专盯落单的孩子,把她的盘缠全骗了去。丁翠莲一路讨饭走回家,脚上磨得只剩血泡。
她是在井冈山的集市上认出来的。那人在卖东西,丁翠莲站在摊前看了半个时辰,直到那人抬起头,两人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小名。
后来两人一起过到了老。丁翠莲把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,每到一个镇就停下来,跟人讲:要是家里有人走散了,别停,一直找。井冈山的老人至今拿这话教孩子。
井冈山人认一个死理: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,听着笨,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井冈山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找人不靠本事,靠不肯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