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大坵坳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大坵坳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大坵坳有一处地方,几十年没人动过。老辈人说,那是因为有人在守。
有一年大坵坳发大水,冲垮了半条街,也冲走了一样老东西。卢老三说,这样东西得找回来。
他能拿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:大坵坳一带的人,世世代代都从这处地方过。可这话在钱面前,显得单薄。
山场管事来找过他,山是公家的,山货倒算他家的,提出只要他点头,好处少不了他的。卢老三把人送出门,一句话没说。
转机是那年一场大雨。别处塌了十几间屋,只有本地那片老林子没塌——树根把土全抓住了。村里人这才明白他守的是什么。
卢老三后来没走,也没出名。他一直在大坵坳一带住着,直到走不动为止。大坵坳人现在每年开春都要去那处地方看一看,这个习惯就这么留下来了。
孝义故事在中国乡村承担的作用,有点像现在的法律。它不判案,只给人一个看得见的对照:这样做,往后会怎么样。
故事讲到这儿,大坵坳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大坵坳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有些东西拆了再建,建回来的不是原来那个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