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巢湖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巢湖的剪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巢湖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邓铁柱就住在这里,柴码得比人还高。他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,日子过得紧,倒也不曾短过谁的情。
那年巢湖闹饥荒,人都吃不饱。邓铁柱却在巢湖一带碰见鲤鱼精饿得只剩一副架子。他把自己那份口粮分了一半出去,连着分了七天。
打那以后,邓铁柱家的日子有了变化。地里该收的时候总有帮手,夜里出门总有人似的脚步声跟在后面,回头又没有。
偏偏那年巢湖遭了灾,刀笔师爷趁机压下粮价,收了不少地。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,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他钱。邓铁柱手里那点地,是他最后要啃的一块。
转机来得很突然。鲤鱼精把刀笔师爷藏起来的旧界石从土里刨了出来,就摆在巢湖的正道上。天亮时全村人都看见了。
鲤鱼精后来就再没露过面。可巢湖人发现,村口那棵树上一直住着一窝东西,年年不搬。老人说,那就是它,替邓铁柱守着这个村子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,守信者得助,忘恩者遭报。巢湖这一则听起来简单,甚至有点直白,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巢湖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巢湖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禽兽记恩比人牢,因为人容易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