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，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打谷渡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打谷渡有个徐老汉，一年束脩几斗米，粉笔头都掰着用。别看他教书先生出身，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有一年打谷渡闹饥荒，县太爷囤了满仓的粮，收了银子就断案，把黑的说成白的。他说要粮可以，拿地来换。
徐老汉先应下了。他说，粮我们要，地也给。打谷渡人都愣了，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，跟着点头。
动工的第一天，县太爷的人就来闹。他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，还打伤了两个人。打谷渡人怕了，想退。
徐老汉没动一兵一卒。他只把县太爷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，托人送到这一方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，县太爷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打谷渡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打谷渡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：遇上不讲理的，别跟他吵，找他话里的窟窿。
民间笑话的笑点往往在一句反问上。财主吃了暗亏，先生丢了脸，憨女婿偏偏说对了话。打谷渡这一则短，但解气——它替没法开口的人把话说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打谷渡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打谷渡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，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