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望江渡的豆腐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望江渡的吴秀兰,灶火烧得比谁都稳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她识的字不多,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赌坊老板盯上了这一带的一片地。先请人喝一场酒,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。她拿出一张字据,说这地早就归她了,白纸黑字。
吴秀兰没急着答话。她先去这一带转了一圈,把赌坊老板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,回来只说了一句: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赌坊老板也不是蠢人,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,把望江渡口堵了,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吴秀兰被放出来那天,什么也没带回来,只带了一句话:路我们修,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她让人把路修在这一带的老道上,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吴秀兰一辈子没做过官,望江渡人却叫她'土相公'。她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望江渡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放到今天看,望江渡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望江渡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