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绕着山走,滩多水急,船工号子喊得响。这地方在闽江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闽江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闽江有个丁老栓,认得山里每一处水源。别看他放牛娃出身,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官府下了文书,要闽江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,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凑不齐。
丁老栓先应下了。他说,粮我们要,地也给。闽江人都愣了,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,跟着点头。
事情传到县里,官府反过来说闽江人聚众滋事。丁老栓当天就被带走了,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丁老栓没动一兵一卒。他只把褚财主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,托人送到这一方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,褚财主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丁老栓事后说,他什么本事也没有,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两眼。闽江的老先生把这件事写进了村志,最后一句是:理在细处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闽江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闽江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闽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