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湖荷叶,船在荷丛里走,看不见来路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微山湖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微山湖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微山湖有个石大山,谷雨前上山采头茶。别看他茶农出身,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那一年,赌坊老板找上门来,先请人喝一场酒,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,一开口就要微山湖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,交不出就抄村。
石大山把那纸字据要来,翻来覆去看了半宿。看到后半夜,他忽然笑了。他找出了字据里的一处破绽。
赌坊老板的人把石大山围在当中,让他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,谁也不敢出声。
石大山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那纸字据摊开,指着落款处说:这地是此地的,立据那年,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,赌坊老板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微山湖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微山湖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:遇上不讲理的,别跟他吵,找他话里的窟窿。
微山湖人讲笑话有个讲究: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,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,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故事讲到这儿,微山湖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微山湖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