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王屋山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山下有泉,泉水常年不冻,冬天冒白气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王屋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王屋山有个孙阿秀,手安静,耳朵却不闲。别看她绣娘出身,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赌坊老板盯上了这一带的一片地。先请人喝一场酒,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。她拿出一张字据,说这地早就归她了,白纸黑字。
孙阿秀先应下了。她说,粮我们要,地也给。王屋山人都愣了,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,跟着点头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赌坊老板也不是蠢人,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,把王屋山口堵了,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她让人把仓里的粮一斗一斗量给赌坊老板,边量边喊数报账,请了三个村里的老人见证。粮送到一半,赌坊老板就坐不住了——账一清,她先前报的数就露了底。
那件事以后,王屋山多了个习惯:凡立字据,必请三个见证人。这条规矩传了几百年,源头就在这里。
王屋山人讲笑话有个讲究: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,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,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老百姓在王屋山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王屋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