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枣林铺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唐守义是附近的人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,最后往往要找他。
那一年,劣绅赵老爷找上门来,募了一村的钱修桥,桥影子也没见着,一开口就要枣林铺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,交不出就抄村。
唐守义先应下了。他说,粮我们要,地也给。枣林铺人都愣了,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,跟着点头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劣绅赵老爷也不是蠢人,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,把枣林铺口堵了,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他让人把仓里的粮一斗一斗量给劣绅赵老爷,边量边喊数报账,请了三个村里的老人见证。粮送到一半,劣绅赵老爷就坐不住了——账一清,他先前报的数就露了底。
枣林铺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枣林铺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:遇上不讲理的,别跟他吵,找他话里的窟窿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枣林铺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,枣林铺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枣林铺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