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樵径畈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樵径畈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樵径畈有个任石头,山里有规矩,采一半留一半。别看他药农出身,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有一年樵径畈闹饥荒,赌坊老板囤了满仓的粮,先请人喝一场酒,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。他说要粮可以,拿地来换。
任石头没急着答话。他先去本地转了一圈,把赌坊老板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,回来只说了一句: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事情传到县里,官府反过来说樵径畈人聚众滋事。任石头当天就被带走了,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任石头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那纸字据摊开,指着落款处说:这地是本地的,立据那年,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,赌坊老板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那件事以后,樵径畈多了个习惯:凡立字据,必请三个见证人。这条规矩传了几百年,源头就在这里。
樵径畈人讲笑话有个讲究: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,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,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故事讲到这儿,樵径畈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